2003 年8月

工 商 月 刊

封 面 故 事

緊 貿 安 排 意 義 廣 闊

翁 以 登 博 士 認 為 ， 「 更 緊 密 經 貿 關 係 安 排 」 帶 來 的 益 處 遠 勝 金 錢

內 地 與 香 港 已 簽 訂 自 由 貿 易 協 議 ─ 「 更 緊 密 經 貿 關 係 安 排 」 ， 香 港 以 至 全 球 商 界 正 細 閱 協 議 內 容 ， 渴 望 從 中 發 掘 新 機 遇 。 但 對 內 地 與 香 港 而 言 ， 「 安 排 」 的 意 義 其 實 更 為 廣 闊 ， 本 文 就 此 深 入 分 析 。

我 們 暫 且 把 即 時 的 金 錢 利 益 、 創 造 就 業 和 帶 動 經 濟 增 長 等 這 些 香 港 傳 媒 焦 點 撇 下 不 談 ， 集 中 探 討 協 議 對 香 港 整 體 經 濟 發 展 以 至 中 國 的 潛 在 意 義 。

由 2004 年 1 月 起 ， 273 項 主 要 香 港 產 品 將 可 享 零 關 稅 進 入 內 地 ， 而 中 國 並 無 在 入 世 承 諾 下 給 予 其 他 世 貿 成 員 國 這 種 優 惠 。 中 國 進 一 步 承 諾 於 2006 年 1 月 1 日 前 增 加 受 惠 的 產 品 數 目 ， 將 能 為 港 商 帶 來 長 遠 利 益 。 明 年 起 首 先 實 行 的 零 關 稅 待 遇 ， 不 但 可 鼓 勵 鐘 錶 或 首 飾 製 造 等 傳 統 工 業 把 若 干 專 門 工 序 回 流 香 港 ， 還 能 吸 引 本 地 、 海 外 或 內 地 投 資 者 投 資 一 些 可 藉 「 安 排 」 受 益 的 「 特 式 」 製 造 業 ， 這 些 業 務 只 需 少 量 勞 工 ， 但 知 識 含 量 高 。

其 餘 進 口 中 國 的 香 港 產 品 可 望 於 2006 年 1 月 1 日 獲 得 零 關 稅 ， 將 為 本 地 製 造 業 開 拓 更 廣 闊 的 發 展 空 間 。 雖 然 這 些 措 施 不 會 令 香 港 變 成 製 造 業 龍 頭 ， 但 香 港 有 望 成 為 若 干 製 造 業 的 首 選 投 資 地 。 這 些 新 增 的 製 造 業 不 會 改 變 香 港 作 為 增 值 服 務 型 經 濟 的 發 展 趨 勢 ， 更 可 擴 闊 本 地 的 經 濟 活 動 。

「 安 排 」 對 服 務 業 的 裨 益 方 面 ， 我 們 須 留 意 若 干 協 議 條 款 是 超 出 中 國 的 入 世 承 諾 ， 而 且 比 「 提 早 開 放 」 這 類 好 處 更 持 久 。 雖 然 中 國 已 經 入 世 ， 協 議 無 論 從 提 早 開 放 、 進 一 步 開 放 或 降 低 門 檻 角 度 ， 均 能 鞏 固 香 港 作 為 進 軍 中 國 市 場 的 平 台 地 位 。 它 還 可 加 強 香 港 服 務 業 與 廣 東 省 製 造 基 地 的 緊 密 融 合 ， 在 「 安 排 」 下 ， 相 信 後 者 是 本 港 服 務 業 投 資 的 最 大 直 接 得 益 者 。

為 求 早 日 受 惠 ， 外 資 企 業 可 能 調 整 其 僱 員 數 目 ， 以 符 合 「 在 香 港 僱 用 的 員 工 比 例 」 這 項 準 則 ， 並 設 法 擴 充 香 港 和 內 地 業 務 的 規 模 。 跨 國 公 司 亦 可 能 強 化 合 乎 「 安 排 」 資 格 的 本 地 附 屬 公 司 ， 外 資 夥 伴 甚 至 會 收 購 符 合 協 議 要 求 的 企 業 。 總 言 之 ， 未 來 數 年 香 港 將 會 出 現 一 些 較 有 意 義 的 企 業 變 動 。

此 外 ， 如 日 後 「 安 排 」 條 款 涵 括 認 可 本 地 機 構 投 資 者 或 人 民 幣 存 款 ， 香 港 更 會 呈 現 新 面 貌 。 這 是 一 個 全 面 復 興 景 象 ， 得 益 遠 超 於 就 業 和 經 濟 數 字 增 長 ， 香 港 將 可 延 續 其 鮮 明 的 中 介 人 角 色 至 少 十 年 。

協 議 對 中 國 又 有 何 好 處 呢 ？ 中 央 領 導 層 通 過 「 安 排 」 ， 動 機 之 一 是 為 了 振 興 特 區 經 濟 ， 尤 其 因 為 香 港 飽 受 非 典 型 肺 炎 蹂 躪 。 表 面 看 來 ， 協 議 似 乎 對 中 國 沒 有 甚 麼 實 質 好 處 。 不 過 ， 我 們 相 信 它 可 增 強 中 國 的 競 爭 力 ， 這 也 是 前 總 理 朱 鎔 基 數 年 前 積 極 推 動 中 國 入 世 的 原 因 。

履 行 入 世 承 諾 牽 涉 許 多 規 則 和 條 例 。 中 國 可 能 已 是 多 邊 談 判 的 老 手 ， 但 在 國 際 認 可 的 法 規 改 革 方 面 經 驗 尚 淺 ， 「 安 排 」 的 提 早 開 放 措 施 ， 正 能 讓 中 國 測 試 其 服 務 貿 易 規 管 改 革 的 成 效 。 實 踐 入 世 承 諾 將 造 就 更 多 市 場 參 與 者 ， 因 此 ， 「 安 排 」 有 助 內 地 企 業 面 對 外 來 挑 戰 ， 從 而 增 強 內 地 行 業 的 實 力 ， 以 應 付 外 國 的 競 爭 。 這 種 「 增 強 實 力 」 的 手 段 ， 是 世 貿 確 認 可 幫 助 發 展 中 國 家 開 放 的 有 效 方 法 。

與 此 同 時 ， 為 吸 納 從 低 競 爭 力 國 營 企 業 出 來 的 數 百 萬 名 工 人 ， 促 進 服 務 業 對 中 國 亦 至 關 重 要 。

另 外 ， 亦 可 從 下 一 回 合 世 貿 談 判 的 角 度 看 。 驟 眼 看 來 ， 這 項 協 議 對 中 國 不 利 ， 迫 使 它 在 未 來 的 服 務 貿 易 談 判 中 「 露 出 底 牌 」 。 但 事 實 上 ， 它 可 讓 中 國 先 試 驗 若 干 讓 步 是 否 可 行 ， 然 後 才 於 下 回 合 談 判 落 實 給 予 。 有 些 人 認 為 ， 如 今 其 他 世 貿 成 員 國 已 知 悉 中 國 向 第 三 者 提 供 的 優 惠 ， 因 而 削 弱 中 國 的 談 判 優 勢 。 事 實 恰 恰 相 反 ， 協 議 證 明 了 中 國 雖 遭 受 經 濟 合 作 發 展 組 織 逐 步 增 加 限 制 ， 卻 仍 設 法 開 放 市 場 ， 這 使 中 國 在 多 哈 回 合 談 判 處 於 領 先 形 勢 。 中 國 可 透 過 「 安 排 」 向 其 他 世 貿 成 員 國 發 出 一 個 訊 息 ， 就 是 若 其 他 貿 易 夥 伴 能 如 香 港 般 向 中 國 開 放 ， 中 國 亦 可 向 其 開 放 市 場 。

不 過 ， 極 少 世 貿 成 員 國 會 願 意 像 香 港 般 開 放 。 如 它 們 為 進 軍 內 地 市 場 而 向 中 國 開 放 ， 根 據 世 貿 的 最 惠 國 待 遇 原 則 ， 亦 須 向 其 餘 成 員 國 同 樣 開 放 ， 但 美 國 、 歐 盟 、 日 本 、 加 拿 大 四 國 不 會 甘 願 這 樣 做 。 因 此 ， 中 國 毋 須 擔 心 會 在 多 哈 回 合 談 判 中 被 其 他 世 貿 成 員 國 圍 攻 ， 作 出 類 似 「 安 排 」 的 讓 步 。 換 言 之 ， 其 他 國 家 只 能 嘗 試 透 過 與 中 國 進 行 雙 邊 談 判 ， 即 締 結 自 由 貿 易 協 議 ， 爭 取 香 港 所 得 的 東 西 。 若 夥 伴 合 適 ， 中 國 對 這 些 談 判 是 歡 迎 的 。

總 理 溫 家 寶 出 席 6 月 29 日 協 議 簽 署 儀 式 後 表 示 ， 中 國 希 望 一 旦 與 東 盟 達 成 自 由 貿 易 協 議 ， 便 把 香 港 納 入 其 中 。 如 中 國 在 未 與 香 港 達 成 「 安 排 」 前 先 與 東 盟 簽 訂 自 由 貿 易 協 議 ， 情 況 會 十 分 尷 尬 。 現 在 ， 中 國 就 可 較 容 易 把 香 港 納 入 以 後 簽 署 的 自 由 貿 易 協 議 內 。

澳 門 快 將 完 成 加 入 「 安 排 」 的 磋 商 ， 若 政 治 問 題 獲 得 解 決 ， 中 國 也 希 望 把 台 灣 納 入 其 中 。 韓 國 和 日 本 已 表 明 有 意 與 中 國 簽 訂 自 由 貿 易 協 議 。 歐 洲 早 已 訂 立 本 身 的 自 由 貿 易 協 議 ， 美 國 亦 正 設 法 為 整 個 美 洲 訂 立 一 條 類 似 的 協 議 ， 故 此 ， 一 個 以 中 國 為 核 心 的 亞 洲 區 自 由 貿 易 協 議 並 非 遙 不 可 及 。

由 此 觀 之 ， 雖 有 說 「 安 排 」 是 內 地 給 香 港 的 「 大 禮 」 ， 但 如 我 們 細 心 思 考 ， 便 會 明 白 此 協 議 對 香 港 和 中 國 雙 方 均 有 更 廣 泛 的 經 濟 和 策 略 性 意 義 。 B

本 文 原 載 於 2003 年 7 月 7 日 《 南 華 早 報 》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