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1 年 6 月

世 貿 面 面 觀

工 商 月 刊

中 國 入 世 步 履 維 艱

劉 瑾

中 國 入 世 在 即 ， 《 工 商 月 刊 》 六 月 和 七 月 兩 期 將 刊 登 有 關 中 國 入 世 的 文 章 。 文 章 分 為 兩 部 份 ， 第 一 部 份 闡 釋 中 國 入 世 步 履 艱 難 的 歷 史 原 因 ， 第 二 部 份 則 展 望 中 國 入 世 的 前 景 。

舉 世 矚 目 的 中 國 入 世 談 判 接 近 尾 聲 ， 進 入 最 後 關 鍵 時 刻 。 從 1986 年 7 月 中 國 提 出 恢 復 在 關 貿 總 協 定 的 合 法 席 位 ， 到 1999 年 11 月 15 日 中 美 就 中 國 加 入 世 貿 組 織 達 成 協 議 ， 至 現 在 漫 漫 15 年 ， 期 間 經 歷 了 準 備 （ 1986-1987 ） 、 審 議 （ 1987-1992 ） 、 談 判 （ 1993-1999 ） 和 掃 尾 （ 1999 年 至 今 ） 四 個 階 段 ， 可 謂 頗 費 周 折 。 如 果 我 們 將 1986 年 到 目 前 的 談 判 描 述 為 步 履 維 艱 、 一 波 三 折 的 話 ， 那 麼 從 目 前 到 預 計 可 能 加 入 世 貿 的 年 底 ， 即 可 被 喻 為 風 起 雲 湧 的 最 後 衝 刺 。 筆 者 將 分 兩 個 部 份 來 闡 釋 步 履 艱 難 的 原 因 ， 並 試 圖 分 析 之 後 的 複 雜 風 雲 和 前 景 。 首 先 就 讓 我 們 來 探 究 一 下 其 歷 史 原 因 。

政 治 原 因

冷 戰 結 束 以 後 ， 作 為 碩 果 僅 存 的 社 會 主 義 大 國 ， 中 國 無 疑 與 西 方 世 界 顯 得 有 些 格 格 不 入 。 流 行 西 方 的 「 中 國 威 脅 論 」 更 令 西 方 國 家 對 中 國 加 入 世 貿 顧 慮 重 重 。 這 種 顧 慮 直 接 影 響 到 中 國 加 入 世 貿 的 進 程 。 記 憶 猶 新 ， 1989 年 中 國 的 「 六 四 」 政 治 風 波 以 後 ， 「 暫 時 不 讓 中 國 復 關 」 就 被 當 作 為 美 國 等 西 方 國 家 對 中 國 實 行 經 濟 制 裁 的 重 要 手 段 。 由 於 談 判 進 程 難 免 受 這 種 政 治 化 傾 向 的 干 擾 ， 從 而 使 談 判 增 加 了 政 治 較 量 的 複 雜 因 素 。 而 近 期 的 中 美 戰 機 相 撞 、 美 國 向 台 灣 銷 售 武 器 、 西 方 認 為 中 國 人 權 紀 錄 不 佳 等 等 ， 都 使 中 國 加 入 世 貿 的 最 後 階 段 更 複 雜 化 ， 具 體 時 閒 表 至 今 依 然 不 明 朗 。

經 濟 原 因

顯 而 易 見 ， 中 國 入 世 之 後 ， 其 正 在 穩 步 增 長 的 經 濟 ， 若 再 加 上 世 貿 組 織 對 發 展 中 成 員 國 的 優 惠 待 遇 ， 經 濟 發 展 將 更 為 迅 猛 。 這 勢 必 令 西 方 國 家 對 中 國 在 亞 洲 乃 至 世 界 的 地 位 和 影 響 力 有 所 顧 慮 。 再 者 ， 西 方 國 家 還 擔 心 中 國 坐 享 多 邊 貿 易 體 制 的 利 益 而 不 承 擔 相 應 的 義 務 ， 逃 避 多 邊 紀 律 的 約 束 。 其 突 出 的 表 現 是 ， 1993 年 當 談 判 進 入 實 質 對 話 階 段 以 後 ， 圍 繞 市 場 進 入 這 核 心 問 題 ， 西 方 國 家 要 求 中 國 以 發 達 國 家 的 身 分 加 入 世 貿 組 織 ， 這 無 疑 提 高 了 中 國 加 入 世 貿 的 門 檻 ； 在 這 一 問 題 上 ， 中 國 堅 持 以 發 展 中 國 家 的 身 分 進 入 。 類 似 分 歧 的 不 斷 演 變 ， 造 成 雙 方 持 續 討 價 還 價 ， 從 而 深 刻 影 響 談 判 進 程 。

中 國 自 身 原 因

中 國 加 入 世 貿 組 織 的 談 判 過 程 ， 實 際 上 是 把 一 個 正 在 體 制 轉 軌 的 原 計 劃 經 濟 國 家 ， 納 入 以 市 場 經 濟 規 則 為 基 礎 的 世 界 多 邊 貿 易 中 的 過 程 。 世 界 經 濟 一 體 化 令 中 國 和 世 貿 組 織 互 為 需 要 ， 但 兩 者 體 制 上 的 巨 大 差 別 ， 又 注 定 了 這 一 談 判 必 然 是 一 個 不 斷 磨 合 、 調 整 和 適 應 的 過 程 。 這 種 適 應 在 復 關 審 議 階 段 表 露 無 遺 ， 1987 至 1992 年 ， 談 判 焦 點 在 於 中 國 實 行 的 有 計 劃 商 品 經 濟 體 制 ， 在 美 國 等 國 看 來 是 極 不 穩 定 ， 與 世 貿 的 市 場 經 濟 原 則 格 格 不 入 。 中 國 方 面 卻 堅 持 可 以 履 約 ， 同 時 又 不 承 認 中 國 實 際 上 進 行 的 是 市 場 經 濟 改 革 ， 直 到 1992 年 鄧 小 平 「 南 巡 」 講 話 和 中 共 十 四 大 確 立 了 市 場 經 濟 的 改 革 目 標 ， 才 使 談 判 進 入 真 正 的 對 話 階 段 。

值 得 提 出 的 是 ， 在 傳 統 的 計 劃 經 濟 體 制 下 ， 中 國 對 知 識 產 權 保 護 的 忽 視 、 對 導 致 貿 易 扭 曲 的 農 業 補 貼 方 式 ， 以 及 進 出 口 貿 易 的 國 營 壟 斷 等 等 ， 這 些 不 符 合 市 場 經 濟 體 制 的 問 題 ， 在 以 市 場 經 濟 為 主 體 的 世 貿 體 系 中 ， 都 極 待 調 整 。

另 外 ， 雖 然 確 立 了 市 場 經 濟 體 制 的 改 革 目 標 ， 但 中 國 迄 今 離 成 熟 的 市 場 經 濟 體 制 依 然 相 去 甚 遠 。 中 國 國 內 的 經 濟 體 制 依 然 帶 有 濃 厚 的 行 政 色 彩 ， 除 了 整 個 體 制 的 政 企 不 分 、 行 政 干 預 尚 未 根 本 解 決 以 外 ， 僅 在 外 貿 體 制 上 的 表 現 ， 依 然 存 在 著 進 出 口 關 稅 偏 高 、 進 出 口 數 量 受 限 制 、 進 出 口 壟 斷 經 營 、 對 外 商 實 行 非 國 民 待 遇 ， 以 及 管 理 的 透 明 度 不 高 等 問 題 。 這 些 都 充 分 表 明 ， 中 國 國 內 改 革 的 時 閒 表 深 刻 地 影 響 著 談 判 的 進 程 。 再 者 ， 不 夠 開 放 的 觀 念 也 是 一 大 問 題 ， 政 府 和 企 業 部 門 的 管 理 層 對 入 世 可 能 帶 來 的 衝 擊 顧 慮 重 重 ， 不 願 放 棄 保 護 政 策 ， 無 形 地 也 為 談 判 設 置 了 障 礙 。

談 判 內 容 擴 充 原 因

隨 著 世 界 經 濟 一 體 化 ， 國 際 之 間 經 濟 來 往 的 重 心 越 來 越 超 出 貨 物 貿 易 的 範 疇 。 本 來 以 促 進 貿 易 自 由 化 為 宗 旨 的 關 貿 總 協 定 ， 其 自 身 的 局 限 性 也 越 來 越 明 顯 ， 必 然 要 被 包 容 與 貿 易 相 關 的 投 資 、 服 務 貿 易 、 知 識 產 權 規 則 在 內 的 世 貿 組 織 取 代 。 中 國 的 入 世 談 判 恰 恰 處 在 這 一 變 動 之 中 ， 整 個 談 判 過 程 不 得 不 持 續 地 加 入 新 的 因 素 和 內 容 ， 這 也 是 導 致 談 判 過 程 冗 長 的 原 因 之 一 。

正 如 中 國 外 經 貿 部 一 位 高 級 官 員 今 年 年 初 在 會 見 香 港 總 商 會 北 京 訪 問 團 時 指 出 ， 中 國 離 加 入 世 貿 組 織 現 在 只 差 一 步 之 遙 。 但 「 這 一 步 」 究 竟 有 多 遠 ?

這 將 是 本 文 章 第 二 部 份 的 主 題 ─ 「 中 國 入 世 前 景 展 望 」 。